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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欠我一只羊
发布时间:2014-03-27 10:54 来源:资阳日报 刘庆明 阅读次数:2219 【字体: 打印本页】【关闭窗口
 

  尚老头身体越来越差,这不,又住进医院,人到年纪,就好比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机器,零部件都被磨损,整台没用,想更换都难了,只能淘汰。人呢,只能归天。尚老头也到归天时候,82岁人,在农村活到这岁数,说明他平时会养生。
  儿子站在他病床前,见老爸一脸痛苦,就问他:“是不是很难过?”
  “心口痛,一直心口痛。”尚老头痛苦地说。
  “爸,你心口痛几十年,到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病,你是不是几十年就是为那只羊,闹心病?”儿子问他。
  老人点点头,没作声。
  儿子如以前一样开导他:“这事不能怪你,要怪就怪那个时代,老陈也是,几十前的事,还记着,心胸太窄!”
  尚老头强撑起身子,坐起来,儿子忙把一个枕头垫在他后背,这样他舒服多了,儿子递上一杯开水,他呷了几口,这才心定气顺。他对儿子说:“每次碰到老陈,他总是问我,你还欠我一只羊呢。有一回,我实在太气了,就对他说,不就一只羊吗,我给你三百元钱就是。可当我把钱递到他手里时,他又不要,他总是这样说,你欠我一只羊呢,这只羊你还不起!这个人就是一根筋,我和他的疙瘩到死也解不开,唉,这都是文革时期作的罪孽呵!”
  父子俩正说着,老陈突然来到病房,这让他们父子俩始料不及。尚老头见他来到病房,心想,准又是为那只羊的事,这老陈啊,我给钱补偿你,又不要,你到底要我做什么?尚老头此时心里忐忑不安。
  老陈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,里面是水果之类的食品,送到尚老头面前说:“听说,你病得不轻,我买点水果看你来了,不是我要跟你和好,你还欠我一只羊呢,你作为过去的老支书,我特来看看也是应该的,我这个人一码事归一码事。”
  尚老头的儿子实在有些忍不住就问他:“陈大叔,这只羊,我爸不是要拿钱还给你吗?你又不要,又老说我爸欠你一只羊,这到底怎么一回事?”
  老陈停了一会儿望着尚老头,就对他儿子说:“这事你还是问问你爸爸,他心里清楚得很呢!”
  尚老头看着儿子一脸疑惑,闭着眼睛好一会儿,像对儿子,又像对陈老头说:“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,可那是文革,我也没办法。”
  “可我不这样认为,你是庄稼人,这事做得没人性,你以为这仅仅是一只羊吗?那是连着我母亲一条命!”陈老头一提起这事,心里又伤心起来,几十年前的那件事又在他眼前浮现:
  那是文革时期,农村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。陈老头那时很年青,他的名字叫陈青,他和一个同伴有一回去街上,没买什么,准备回家时,见一老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,就问他:“你这羊是卖的吗?”
  那老人说:“是的,家里急着钱用。”他想家里有很多草地,养羊是最好的了,再说娘常生病,到时卖了这只羊就有钱医娘的病,羊在他心里成了小银行。于是,他就买下这只羊,抱回家养了起来。
  羊养到很大,被大队尚支书发现,尚支书就对村干部说:“这还了得,在我们鼻子下搞资本主义复辟,派两个民兵到陈青家把那只羊抬到大队部来,归公处理。”说干就干,其他大队干部,就按照他的指示办事。那两个民兵跑到陈青家,说明来意,陈青死活不肯,民兵又跑回来报告尚支书。
  尚支书说:“强行把羊抬到大队部!”民兵又来到陈青家,这次不由他分说,很快把羊抬到大队部,关在一个破房子里,没过几天,县里来工作组,大队干部就把那只羊杀了,招待工作组。陈青的羊被抬到大队部的第三天,他娘的病突然加重,因没钱就医,死在家里。
  尚老头望着老陈,带着负罪感说:“我当时为了紧跟革命形势,不得不这样呵,还请你理解我,放过我。”
  “我一想到娘没钱医病,心里就难过,那只羊就是我娘的命根子!我是说,你也是庄稼人,为什么就不知道庄稼人的难处呢?上级领导要那样做,那是他们对农村人的苦没有切身体验,可理解,你可不同呵,你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,就是为这一点,我不能谅解你!”老陈痛苦地说完,就往医院外走。
  尚老头的儿子把他送到门外,嘴里动了几下,还是没说出话来,他巳经知道老爸当年的不对。他望着远去的陈大叔背影,心里忽然沉重起来。
 

( 责任编辑:安岳县网管中心_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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